<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，用牙刷柄戳着下水道口的头发团。水龙头滴着水，在不锈钢盆底敲出细碎的节奏。隔壁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，混着油煎鸡蛋的滋滋声，楼下的张奶奶又开始用竹竿敲打晾衣杆了——她总说这样能吓跑偷吃腊肉的麻雀。
"妈！我的校服袖子又沾上墨水了！"女儿举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冲进来，袖口洇开一团乌云。我叹了口气，从碗柜深处摸出半瓶过期两年的衣领净，突然想起上周在菜市场遇见的补衣摊。
那个摊位支在老槐树下，铁皮箱上摆着五颜六色的线轴，旁边立着块褪色的纸板，写着"缝补改衣，五元起"。穿靛蓝围裙的阿姨正低头穿针，银针在晨光里划出细小的弧线。"这墨水渍洗不掉的，"她接过校服摸了摸，"改成短袖吧，夏天穿凉快。"
我站在旁边看她操作，剪刀沿着袖口游走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她突然抬头："你们年轻人总买新衣服，我们那会儿，一件的确良能穿十年。"说话间，缝纫机开始哒哒作响，飞轮转得飞快，带起几缕飘散的棉絮。
下午去取衣服时，阿姨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改裤腰。老太太的裤子明显是二十年前的款式，裤脚还绣着暗红的牡丹。"我闺女非让我扔，"老太太摸着腰间的松紧带，"这料子多结实啊，改改还能穿。"阿姨笑着应和，手里的针线却没停，针脚细密得像蚂蚁排队。
回家路上，女儿把短袖校服套在卫衣外面，说这样"有层次感"。我摸着袖口平整的缝线，突然想起小时候，外婆总在煤油灯下补袜子，针脚歪歪扭扭却格外结实。现在超市里堆着成山的便宜衣服，可那种带着体温的修补手艺，倒成了稀罕物。
晚饭后下楼倒垃圾，又路过老槐树。补衣摊的灯还亮着，阿姨正在收拾线轴。铁皮箱上放着个保温杯，杯身印着"先进工作者"，那是九十年代常见的奖品。"明天还来吗？"我问。她把最后几个线轴塞进帆布包："来，只要还有人需要补衣服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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